以儿童的名义

以儿童的名义


 


水鱼


 


如果就《我的叔叔于勒》提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的”叔叔于勒?你会怎样回答呢?


你可能会说,正如鲁迅的《孔乙己》是以咸亨酒店的小伙计的视角来写,《最后一课》以小弗郎士的视角来写,《我的叔叔于勒》是以约瑟夫的视角来写的。这些角色在小说中都以“我”的身份来说话,这些“我”都是作者精心设置的作品中的人物,这些人物大多不是文章的主角,他(她)的出现只是方便作者叙述故事,并使故事情景更显逼真,同时更易唤起读者的阅读感受和体验。像这样以“我”为主线讲述故事的小说有很多,这些小说中的“我”往往都不是作者本人,因为虚构是小说的基本特征。


我要说,你能这样理解小说中的“我”非常好。不过,就我们开头提的这个问题来说,还可以有进一步的理解,因为这个“我”不是“小伙计”也不是小弗郎士,只是约瑟夫,人物角色不同,作者对人物寄予的期望就不同,读者阅读的感受自然也不同,由此我们有必要就这个问题进行一次小小的探究活动。


我们一定要关注到,在课文《我的叔叔于勒》里,约瑟夫是个儿童。是个儿童有什么好处呢?你还记得《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子吧,把皇帝什么也没有穿这个事实喊出来的就是他。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小孩子没有成人的诸多顾忌,他只说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作为文章的一个细小环节,这个小孩子没有具体名字,不用具体名字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儿童的符号而已。


约瑟夫也是个儿童,这个身份决定了他身上具有一般儿童身上的纯真的特点。在他的眼里,没有穷于勒叔叔和富于勒叔叔的概念,只有叔侄亲情。所以当他得知卖牡蛎的是他的于勒叔叔时,他会忍不住细细地端祥他,看他的脸,看他的手。看完后因为同情而在心里默念:“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其潜台词是什么呢?——这是我的亲叔叔啊,他现在竟然沦落成这个样子了,而我什么也帮不了他。


因为是出自于一个儿童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逼真,也是小说最打动人心之处。


但如果你是一个用心的读者,你一定又会提出来这样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以若瑟夫儿童的视角来看,他对人情冷暖怎么能观察那么细,述说那么准确呢?比如文中的“我”对“父亲”向船长打听于勒这一节的叙述:

    父亲客客气气地和船长搭上话,一面恭维,一面打听有关他职业上的事情,例如哲尔赛是否重要,有何出产,人口多少,风俗习惯怎样,土地性质怎样等等。后来谈到我们搭乘的这只“特快号”,随即谈到全船的船员。最后我的父亲终于说:“你船上有一个卖牡蛎的,那个人倒很有趣。您知道点儿这个家伙的底细吗? 

船长本已不耐烦我父亲那番谈话,就冷冷地回答……


这一番观察和见解,绝非一个儿童所能为。这是怎么回事呢?是大文豪莫泊桑忘了他写的是一个儿童所见的事吗?


非也。《我的叔叔于勒》选入中学课本的时候,编者删去了开头和结尾段。


原文开头是:
  一个白胡子穷老头儿向我们乞讨小钱,我的同伴若瑟夫达佛朗司竟给了他五法郎的一个银币。我觉得很奇怪,他于是对我说:
  这个穷汉使我回想起一桩故事,这故事,我一直记着不忘的,我这就讲给您听。事情是这样的…
  原文结尾是:
  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父亲的弟弟。
  以后您还会看见我有时候要拿一个五法郎的银币给要饭的,其缘故就在此。


这下就很明白了。讲故事的若瑟夫是成年人,其身份是作者的朋友。这样,以成年的若瑟夫来追述这件事情,关于船长那一节就不难理解了。但作者为什么要故事里套故事,让成年的若瑟夫来追述发生在他童年的事情呢?原因还是:可贵的儿童视角。


把原文的开头和结尾圆合一下来看,若瑟夫因为对叔叔于勒事件的深刻记忆,每看到一个要饭的就要给他“五法郎”,这是儿童印象经过时间之筛留给成人的痕迹。这个印痕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故事的感受力,这正是小说家莫泊桑的高明表达之处,即以儿童的视角透视社会现实,感受人情冷暖,以儿童的名义呼唤属于人性本真的真善美。


读到此处,你有何感慨呢?你还能在所学过的文章中找出一篇用儿童视角来表达的小说,并说说其妙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