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菊花黄

十月菊花黄


 


张水鱼


 


十月是以淡巷浓街的菊花启幕的。


 


你看吧,十月的日历一掀开,广场、绿地、商场、校园,各单位庭院里,便都摆满了小盆大盆的菊花。这些菊花,像是特意亮出的“十月”接头暗号。


 


这些菊花,花瓣层层堆叠,团团相拥,来总结秋天的繁荣收获,并表达十月内心的愉悦。


 


这些菊花,浅淡宜人,素雅高洁,避得暖风禁得凉。他们日以继夜,低吟浅唱,伴随着十月由秋入冬的全过程。


 


不信,你听,人们在赏着菊花唱着歌谣的工夫,时在移,物在迁。


 


——菊花黄,秋收忙。大豆谷子高粱站在田野,踮着脚尖争相瞭望,等待着人们到来,于是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喧嚷的加入收割的人群。人们在忙碌中疲惫着也欢喜着,后来出场的一声吆喝炸响了村庄:“谁家的猪儿,挣脱铁索,跑了——”


 


——菊花黄,雁成行。彩色的叶片儿明暗闪烁,天高云淡,大雁列队翔于天。小燕子们开始打点行装,带着美好的北方记忆,准备往南方去。秋天则带着所有的果实,也准备撤离。落叶,默默归于泥土。正如果实对于花蕾是一种回报,所有的离开也同时是归来的证明。


 


——菊花黄,寒露降。秋天要谢幕了。十月剧场里,种子开始接受阳光的筛选。一切成熟都在接受秋天的最后检验,刻下生命的里程碑和记忆的年轮。人们登高望远的时刻多起来了,对月抒怀的感受多起来了,把酒话桑麻的氛围浓起来了。


 


十月是真诚的。大地坦然地裸露它的肌肤,果林热情地捧出它的果实,河流唱着抒情的小调,而天空的眸子澄澈无比。


 


十月是迷人的。十月的迷人,在于变幻。你看赤橙黄绿青蓝紫,从山的这边绵延到水的那边;更醉人的是月光,它浇灌的相思曲如泉水汩汩流淌。


 


十月是成熟的。一阵秋雨过后,街上穿风衣的人就多起来了。人们在问过天、问过水、问过落叶、问过香茗之后,做事更加紧凑、果断了。


 


十月是新旧交替的握手,十月是岁月沉淀的蜜醇。


 


十月走了,季节的扉页上留下一个黄色的菊花刺绣。




 

点名

点        名


 


张水鱼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的高中同学聚会这样开场——


 


精神矍铄的班主任老师站在主席台前,一字一顿地依次念出每个学生的名字。念到谁的名字,谁便从座位上站起来答“到”。与此同时,主席台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现出这个同学高中毕业照上的一寸黑白照片。


 


这次聚会的创意可谓别致。一方面,“点名”是每个人校园生活里最习以为常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事情,然而离开校园多年后,校园感强烈的“点名”仪式一下子把“老师”“同学”两个称呼的内涵激活。这个过程中,老师的那一“点”,学生的这一“应”,情景再现,旧梦重温。另一方面,点名的做法,于今分散在各地的同学而言,有一种招魂的作用。被老师点到的,是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名字,唤起的是一段纯真美好的岁月。在点名的过程中,有一些东西被唤醒了,比如记忆和体验;也有一些东西被提醒了,比如那回不去的时空。


 


我相信,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一幕,不会忘记自己被点名时的纷繁心情。


 


在求学生涯里,我们有多少次被点名,又有多少个故事跟“点名”相关联啊。可以说,每个人在校园里的学习史和成长史,基本上也伴随着一部点名史。


 


课堂上的教学互动,用得最多的当属点名的方式——质疑问难,或者陟罚臧否。而清查人数的点名,总与那有趣而难忘的集体活动相伴而生,如开学第一课上的初相识,总是以老师隆重的点名开场。


 


父母赐予的名字,在同学中间被老师郑重地一一念出的时候,多了一种存在感和使命感。点名,名字是被强调了的。被点的名字,它不只是一个符号,还有点名人的情意在里面,有被点名者的呼应在里面,也有听者的关注在里面。


 


我当老师时,家长们喜欢拜托我这样一件事,那就是上课时多点一下他们孩子的名字,家长们的托付里,凝聚着对孩子成长的深深瞩望。因为他们以其人生经验判断,经常有机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孩子,学习状况要好得多。


 


这样的手段和这样的结果究竟有无必然联系,不得而知。坐在教室里,有的人习惯将手高高地举起,主动接应来自问题的挑战;有的人从不主动请缨,却精心准备着老师的每一次点名发问。我是个胆小的人,最怕被老师点名,因而每一次意外的点名至今记忆犹新。围绕着点名,能讲好几段故事。这些故事,跟班级的同学和老师亲切地联系在一起,回想起来都是甜蜜。


 


这一次聚会的点名创举,让我浮想了这么多,感谢组织这次聚会的睿智同学,让我又一遍抚摸了求学生涯里的快乐时光。


 


写这样一篇文章给中学生朋友,想对你们说的是:为了若干年后的点名,珍惜现在所拥有的新学期的开场吧。


 


(文见《新作文》高中版2015年第9期)



写作与绘画

写作与绘画


 


张水鱼


 


写作与绘画实在有许多相似之处,难怪朱自清先生有名言在先:作文便是以文字作画。但究竟相同点在哪里,没有现成的文章可循,故在此探究一番,也算是与读者朋友进行一次写作交流。


 


有人说,写作就是表达自己的观点;绘画何尝不是呢?一个画家的画法即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二者讲究的都是有感而发。


 


有人说,写作要重视角度;绘画何尝不是呢?画家寻找到独特的表现视角,有时比表现的手段还要关键。


 


在写作中,写什么往往比怎么写更重要;绘画何尝不是呢?画家画什么内容比画画的技术重要得多。


 


绘画需要想象,讲究诗意;写作何尝不是呢?一篇缺乏想象力,又毫无诗意的文章,它的读者能有多少呢?


 


绘画的人往往激情四溢,因为他们都是热爱生活的人;写作的人何尝不是呢?文字就是他们的表情,每一个句子都传递着他们跟这个世界沟通的愿望。


 


绘画讲究用情,也需要理解力。画家把他的感情,把他所理解的生活凝聚在人物或物件上,由这人物或物件代言,发表自己对生活对世界的看法;写作何尝不是呢?这些人物放在小说中不是被称为“人物形象”,这些物件放在诗歌中不是被称为“意象”么?


 


写作和绘画,都在追求真善美的表达,都是作者情感与智慧交融的结晶体,都渴望着阅读者的到来。作者用他们的作品表达着自己的同时,也寻求着知己,他们用作品跟生活对话,与世界交流。


 


太阳的光辉普照万物,调和着无穷的色彩。这是绘画的源泉。


大地的歌谣传唱不绝,传递着文明的因子,这是写作的动因


 


[见《新作文》(初中版)2015年第4期卷首] 

桌子是桌子,杯子是杯子

桌子是桌子,杯子是杯子


 


张水鱼


 


有首歌里唱:一句话,一辈子。有一句话,我的确能记一辈子。


这句话是:桌子是桌子,杯子是杯子。这是我大爷说给我父亲听的一句话。听到这句话时我极不开心。


大爷是城里人,父亲是乡下人。有一次大爷回乡,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和我父亲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方桌旁聊天,桌上摆放着几个盛了热茶的杯子。那时我小,不太留心他们谈什么,但听到这句话时我感觉格外刺耳。只听到我那精瘦中透出精明的大爷对我父亲说道:“人家说桌子,你就跟着说桌子,不要着急说桌子上的杯子。桌子是桌子,杯子是杯子!”一边说一边还有动作辅助,把那盛了热茶的杯子端起来重新放回桌子上。


大爷的这个动作和这句话都深深刺激了我,我那时感觉心里直发闷:大爷这句话是批评我父亲说话抓不住主题吗?表现的是城里人对乡下人的不屑吗?因而,很长时间,我对这位大爷实在没有好感。


不想大学毕业后,我来到了大爷所在的省会城市工作,跟大爷的联系渐渐多起来。从成年人的视角看,大爷不仅待人真诚实在,而且是个有哲学头脑的聪明人。“桌子是桌子,杯子是杯子”,体现的是他解决问题的机智。说桌子的时候,只说桌子,绝不旁顾去说桌子上的杯子。只有这样,才可能把“桌子”的问题充分展开,并深入到根底想出解决对策。受这句话启发,在工作和学习中遇到难题时我不再轻易言弃,而是集中审视尽量解决。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让我受益良多。


不久前我有幸到了湖南永州,于是便惦记着到柳宗元的小石潭去看一看。出发时永州的朋友提醒我,去了怕你会失望的,我说不会。因为我知道,我要奔赴的不是柳宗元的小石潭,而是我自己的小石潭,小石潭在我的心里,已经沉淀为一个文化符号。


去了才知,小石潭在当地随处可见,只是人们把物证最明显的一段按照柳宗元的文章《小石潭记》中所描绘的,特别作了些人为的标记,如“西小丘”“小石潭”这样的字样,以及栽种齐整的“篁竹”。在那里,我拍了一些照片发在了微信上,微圈里的朋友对此反应强烈,朋友们提问最多的是这样一些问题:小石潭是“全石以为底”吗?那篁竹怎么像篱笆呢?潭里有鱼吗?潭里的水清澈吗?对此我一一作了解答。解答之余想到的是,小石潭只是小石潭,它不只是柳宗元的小石潭。柳宗元在他的文章中所记的小石潭是若干年前的小石潭,是他特定心境下见到的小石潭,是凝聚了他的汗水和智慧并被他赋予了特定涵义的小石潭。


桌子就是桌子,杯子就是杯子。对于今天的小石潭和柳宗元的小石潭,我们分开来理解,纠结处自会减少。


有一次跟朋友聊天谈到贵人。朋友说,这个“贵人”可能是一个生活中的真人,但有时候,也可能是一件事,一本书,甚至就是一句话。“桌子是桌子,杯子是杯子”这句话,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注:本文刊发于《新作文》初中版2015年第6期“卷首”栏)



从“美人腿”到“美人眉”

 


 


从“美人腿”到“美人眉”

张水鱼


 


如果有人问我,今春看花哪里最美?我的第一答案是:美人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列位看官,千万莫跟我急,这里的美人腿是苏州的一条路的名字。三月中旬,因着参加一个语文教研活动,我来到了人间天堂的苏州。


那天会议结束是下午四点钟,春阳焕焕。燕子老师提议说,我们出去看看春花吧。于是几位语文人兴致勃勃地踏上了看花路。我跟同行刘老师坐在了燕子老师亲驾的车上。燕子老师四十岁左右,当过播音主持,声音极好听,她说,今天我来给你们当导游,现在我们出发去看看园区的春花。燕子老师一边开车一边讲解。车子行走在马路上,却也是穿行在白墙绿水间,这是苏州城特有的魅力。


没等拐几个弯,路边的绿树中就有花朵出现了,那是一树一树的玉兰,这是在太原很少看到的成群的玉兰树,像是宫庭外一群叽叽叽喳喳待选的宫女。未及表达惊叹,一小片一小片的油菜花出现在视野了。油菜花的那边则是默默随行我们很久的阳澄湖。阳澄湖里有小船,有艄公,在车窗的取景范围内已是一幅幅美不胜收的图画了。同行的刘老师止不住感叹:真美啊,我们下车拍照吧——他是带着专业相机来的。


燕子老师说,不急,这样的美景多着呢,这条路叫“美人腿”,一路行来都是美。


初听这个路名,我都听呆了:竟然可以给一条路起这样的名字?不过越琢磨越有滋味。美人腿,男人赏美人,不是总从美腿赏起吗?还有,路本来是给腿走的,路自然可以用来代替;加上路边美花纷繁,形同美人儿,就是美人腿了。再有,这是一条吸引懂美的人儿来走的路。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停在了路边。一下车,我们若脱笼之鹄。大家等待了很久独对花语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刘老师打开了镜头盖,燕子老师把她的单反相机装备好,我们几个则是拿出手机准备随拍。
   
集中拍照的一个区域是粉花翻飞、修剪极齐整的小树林。这些小树高度一样,树干弯曲,树上一族族粉花儿挤挤挨挨好不热闹。我感觉这是嫁接的桃树新品种,刘老师说应该不是,桃树花朵是单瓣的,而这个树上的粉花有好几层呢,还这么密实。
  
应该是梅花。苏州的董老师说。


可是梅花不是开在冬天的吗?我疑惑着问。


燕子老师很热心地拿起了电话请教专业人士,得到的回答是,这种花俗称美人梅


又一次为一个名词感到惊艳:美人儿在此,其名曰梅。


不过,我怎么就一下子又想到了美人眉三个字呢?
美人之美,初看在腿,细察在眉。不是么?


 


 


(链接:全国首届“三新”作文教学研讨会


http://shui.blog.zhyww.cn/archives/2015/201531316044.html)




 

春天的话语

春天的话语


 


                                                   张水鱼


 


人们习惯于将人生比作四季,按照这个比喻,作为学生的你,自然属于春季,我更乐意将你的声音唤作春天的话语。


 


春天的话语是质朴的。春天到来的时候,她往往先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张望,悄无声息地立在还没有睡醒的田野里、沟渠边、瓦楞沿,或者是公园盛地,抑或是谁家阳台的花盆里,扬起一小点绿或者一小片绿跟这个世界打招呼。没有人理会,小草从板结的泥土中钻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曾经疼痛过。


 


春天的话语是多情的。春天要说的话实在太多,所以她特意派了布谷鸟来,派了花儿来先令布谷鸟一嗓子高亢的呼唤把万物喊醒,然后把杏花粉梨花白桃花红一阵儿地散播在杏树梨树桃树上。柳树有点着急,急忙垂下她精心编织的绿丝绦;草儿也急了,把各种嫩和各种绿,以及各种摇摆姿势都献了出来。于是,在春天,你会看到,花是花的样子,树是花的样子,草也是花的样子,该绽放的绽放,该酝酿的只管酝酿,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这时,太阳暖暖的,人们的心里热热的,大家一同守护着这个花一样美丽树一样葱茏草一样朴素的春姑娘。


 


春天的话语是诗意的。风来了,她把这朵花的话告诉那朵花,把这根草的心思传递给那根草,把这棵树的心愿报给那棵树,把这些花儿草儿树儿的馨香吹拂到人们的脸上手上鼻子及耳朵里。于是,人们的喉咙直发痒,有了爆一句的抒情的冲动。雨也来了,衣袂款款,拂过花儿草儿树儿,所行之处便结成了晶莹的诗句。


 


春天的话语明媚如歌,因为春天的特质是生长,你的世界和你的文章应当如是。


 


春天的话语激情奔放,因为春天的尊严是绽放,你的世界和你的写作也应当如是。


 


我想,所谓不朽的文字,语言的光芒,以及让我们的灵魂产生灵感的文字,就是这春天的话语吧。


 


      (文见《新作文》高中版2015年第3期卷首) 



窗前有幅画

窗前有幅画


 


张水鱼


 


单位的办公楼紧邻文瀛公园的西南角,我的办公室在四层。从办公室的窗口向外望出去,公园内景尽收眼底。所以,你可以想象窗外的风景有多美丽。


 


在这个由窗框决定边界的画面里,七八株高大茂密的国槐占去了四分之三的位置,一尊细长高大的见义勇为纪念碑隐在树丛中。碑身是四方体,最上方有一个拳头造型的雕塑。树下则是由公园的两面带檐角的外墙围起来的一个活动区域,檐下有红色廊柱均匀支撑,中间置放着色彩鲜艳的健身设施。来这里的人总是络绎不绝,有活动筋骨的,有晒太阳闲聊的,也有极少数来参观纪念碑的。画面的衬景是远处的一两幢高楼和淡远的柳树。


 


窗外的风景,随着四季的变幻,在两种自然状态下特别有看点。


 


一是冬天,树叶落尽,这七八株粗大的国槐便剩下了凛凛风骨。如果说远处的一排柳树构成了淡远的水墨画,那么近处这几株粗壮的槐树则是大写意。粗黑的树干是浓墨深镌,旁逸斜出的枝丫则是那蝇头书法的勾画了了,至于归隐在暮色里的细角仃伶,像极了姑娘眉头的一抹轻愁,显现出十足的静美。


 


树下则动感十足。健身区的人们从不会因为冬季来临减少锻炼,他们在冬天也有袒胸露背的,老年人也穿得很少,那位经常在树下锻炼身体的老者竟然能在单杠上翻转自如,每每令窗内的我们赞叹不已。


 


而春夏之交,这里是绿的湖泊。只需跟前这七八株树捧出来的绿,就把窗外的世界填得很饱满了。后面的楼群几乎被遮去,树下的红色廊柱也只是隐约可见,见义勇为碑的碑身则完全看不到了。比较惹眼的,是镶在这绿色枝叶间的一只五指紧握的铁拳头,状如一声闷在心里的呐喊。偶然的时候,会有小鸟飞来落在拳头上。它们有时一只,有时几只,有时一排,站在铁拳头上惬意四顾,良久不去,像是在给铁拳头输送安慰和温暖。


 


有朋友来访,他们也喜欢站在这个窗口望公园。有一位好友看到外面的景致后沉思着对我说,这只拳头正对着你的窗,你应当考虑化解一下。于是我在窗前养了几盆花草,它们都长势旺盛,窗内的花草与窗外的绿树遥相呼应。也有朋友说,这拳头,分明是有力的援助者的象征,你太有福气啦,于是我把自己想成拳头上站立的幸福的小鸟。后来,只要有朋友来访,我一定会请他们来窗前看风景,喜欢听不同的人对画面不同的解释。


 


窗前有幅画,画中有美景,画外是人生。在画中,我们看到了别人;在画外,我们完善着自己。画面,不都是完美的,这不完美的一部分,还需要我们通过想象来填充。


 


(文见《新作文 初中版》2015年第3期卷首)


 


 

你那里下雪了吗

你那里下雪了吗

 

张水鱼

 

天不下雪的时候,对雪的思念尤为强烈。

没有雪花翻飞的冬天,实在冷寂。特别是近几年,常常盼雪盼到绝望,有时,本该入冬即到的雪却辗转到来年的春三月才露面。今年稍好些,10月中旬的时候,就有同城女友在微信圈里晒雪景。那是覆盖在树枝上和山坡上的薄薄的一层白雾,如果不点题说是雪的话,大都会视作秋霜的。然而也还是有惊喜之感,因为心底多了一丝温润。至少说明,雪已经来报到了,而且还来得这么早。问朋友是在哪里拍的,说是在西山上。

啊,雪来了,她从天上来,她来到人间先落脚在山上。

有点小兴奋,这不是我盼望很久的雪的脚步声么?看看图片里秋霜一样的薄雪,感觉上已触摸到她的指尖了。

雪从天上来,她不是凡尘的女子。

她通常选择晚上来,在人们鼾睡时轻轻叩响窗棂,为人们的清梦添一丝甜味,为一个崭新的早晨隆重着色。

她偶然在黄昏里来,任点点银粉挥洒在空气中,与街灯交相辉映,看灯晕里的银粉如何变金,照亮行人兴奋的脸庞。

她有时娉娉婷婷着来,带着欲语又迟的娇羞。你想把她含在嘴里,于是你伸出了舌头;你想把她握在掌心,于是你感受到了她的体温;等你想拥她入怀时,她却倏忽不见了。

她有时匆匆赶来,像是受人之托来转交一封信。不过她实在是位性急的姑娘,把那洁白的信笺挂在树枝上就走了,茶也没顾得上喝一口。那打算跟她表白的太阳先生也只是看到了她的倩影呢。

她有时英姿飒爽而来,披挂着她的白色大斗篷。她站在山尖上,山们全白了;她掠过树梢和房屋,树们和房屋们也都白了;她跳落在地面上时,干脆把斗篷卸下,于是地面上全白了,而且是毛绒绒的一层。

有时,她准备小住几日,出发前就准备好了三五天的行囊。那连绵不绝的雪片一忽儿小一忽儿大,一忽儿急一忽儿缓,全凭她一时的兴致。兴尽晚归时,已是满地的珠玉。

有一对母女经过,欣喜地把她们的脚印落在雪地上。小姑娘还别出心裁地在脚印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一对情侣走来,他们以踩雪为乐。那咯吱咯吱的响声就是他们的情话。

谁家的爸爸走出屋外,后面跟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他们准备在这里堆一个雪人。

学校里的操场上沸腾了,这里正进行冬天里最生动最别致的一节体育课。

……

写到这里,我有点坐不住了。走到窗前,我企图捕捉关于雪的哪怕一丁点儿讯息。

你那里下雪了吗?

 

(本文见《新作文》初中版2014年第12期卷首)


 

 

这一株茉莉,一朵鸡冠

2014831游于太原市郊,看到这两种花,情不能已,匆匆写来。第一种花也许真名不是茉莉,但在老家都这么称呼它,也就将错就错,体会别一种真实。花前偶感成诗,遥寄亲人,喜迎中秋——

 

 

这一株茉莉,一朵鸡冠

 

这一株茉莉,一朵鸡冠

应该生长在我家的老院

由我新婚的嫂嫂精心栽种

栽种在哥哥做买卖的电瓶箱端

 

这一株茉莉,一朵鸡冠

应该生长在我家的老院

当读书的我从县城回返

抚她的小裙赏她的欢颜

 

这一株茉莉,一朵鸡冠

应该生长在我家的老院

爷爷和爸爸劳动归来

净脸洗手就在花前

 

这一株茉莉,一朵鸡冠

应该生长在我家的老院



来自好友的酬唱1:水先生

因为经常行走在优秀的语文人中间,一直有一个为语文人立此存照的写作念头。想法很强烈,动笔却总也迟缓,主要是觉得自己笔力轻浅。没想到的是,在我的想法放飞之前,自己先成了他人笔下的语文人。由此非常感谢雷介武老师。感谢他的这篇文章,使我有了一个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机会,感谢他的创造性劳动,为我即将开启的语文人的写作树立了标杆。


 


水先生


                                                       


  (作者: 雷介武 
   水先生,山西太原人,我朋友。原是《语文教学通讯》编辑,现为《新作文》执行主编。


“水先生”是其QQ名,以前叫“水之湄”,真名为张水鱼。“水鱼”是父母所赐,“水之湄”是自己所取,“水先生”是朋友所赠。“先生”之誉,是赠者敬其学识,她反抗,朋友就忽悠她说“万物水先生也”。


水先生其实是个极为柔媚的女性!齐耳短发,素雅清纯,尤为知性。


她的忘性令人捧腹。出门落钥匙,下车忘关窗,应酬忘手机的事,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在湖北荆门参加教学活动,已端坐主席台的她,发短信给我,说眼镜落宾馆里了,要我同去拿取。真是的,出门这么久了,又过早,又乘车又进会场的,怎么现在才想起眼镜没戴!等我们急急赶到宾馆,她又突然记起眼镜应该在昨晚的餐桌上;辗转绕到餐厅,她却在包里觅得那该死的眼镜。天,我真服了!


她的心理素质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常常外出参加教研活动,常常上台发言,但一开口,她就慌;一慌,就忘词。要是别人,练了几次台,早就无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从容镇定了。她就是不行,练了N多次,还是慌。记得那年在湖北省优质课竞赛点评环节,她本腹稿清晰,成竹在胸,但一开口,瞬间脑空一片,说上句没下句的,摇曳台上近两分钟,在老师们善意的掌声中,她率性地自嘲:“我这人就是这么没出息!”一句话,自降身份,拉近了与老师的距离,更热烈的掌声蜂拥而至。这狂差的心理素质,也许,是因为潜意识中,她一直是仰视并尊重着台下那些孜孜以求的教师群体,她根本无法做到“无视”。


星,是水先生的湖北闺密,近几年远在挪威支教,二人久未谋面,甚为想念。她俩趁全国诗歌教学研讨活动之机,相约温州。那天,数月未雨闷热干燥的温州突然下起淋淋细雨,天地被洗涮一新,令人神清气爽。本是早早约定了见面时间,我因为应酬耽误了,在“女汉子”星的埋怨中,我们急急赶到水先生的宾馆,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水先生不顾旅途疲劳,还一直等着我们。一见面,她和星又是兴奋地拥抱,又是各自在包里悉悉索索地折腾着什么,许是互赠礼物吧。我们几个哥们懒得理她们,自顾在房间里高谈阔论胡乱抽烟的,她毫不介意,乐呵呵地茶呀水果的忙乎着。临行,我们几个馋嘴的哥们不怀好意地盯着朋友送她的原浆青瓷坛酒,她窥得我们的狡黠,爽快地说:“拎去,拎去喝!”


她的语通QQ群,汇集全国数百名优秀语文教师,交流教学理念,解决教学难题,传播教改信息,探求教研方法。这是一个纯粹的语文群,只谈教学,不谈政治,不论私事,不涉负面。纪律严明,作风严谨。一次,湖南有位老师在群里散发广告,传播消极段子,水先生先是善意提醒,再是严肃批评,三次无效后,水先生果断将这个老师“踢”出群里,毫不客气。这个时候,你才会发现,这个身材不高体重轻飘的水先生,并不只是水样的温柔。要知道,她水先生,是在山西劲爆黄沙吹拂中长大的呢,刚起来,可了不得。


这个独特而大众,率性而严谨的水先生,更有极为聪慧和不断创新的职业秉性。


她先前负责《语通》课堂专栏,其专栏内容时换时新,总能掐准一线教师的心声,满足其迫切需求;她撰写的编者按高屋建瓴,总能巧妙勾连理论与实践,启人心智;她打磨过的标题鞭辟入里,总让人眼睛一亮,颔首称赞!她搜集到的活动现场极具前瞻性,总能引领我们在精彩纷呈的活动现场,领悟全国语文教学改革的前沿理论。


自己的专栏精致了,她可不满足不闲着。她说,身为语文人,应有语文心,尽为语文事。她写稿、投稿,在众多杂志发表教学文章;她在别家报刊开设“名师读课文”“作文理疗室”“影视吧”等多个专栏;她还热衷参加各地教研活动,不回避火车之漫长,不惧怕汽车之颠簸,不推托繁华的都市名校的邀请,不婉拒偏僻农村学校破落的教室,只要能走进课堂和教师开展有价值的研讨。


如今,她担纲《新作文》杂志的执行主编,她的语通QQ群也更名为“文通”, 她说她接下来的十年会专注写作,厮守写作,为学生的写作、教师的写作当好参谋。她在群里露面的次数明显少了,我想,“水”一定在潜行中吧!相信,她的《新作文》会翻飞出别样的风采。


水先生对编辑的定义,早已不是迎稿、改稿、发稿,偶尔玩采稿秀的机械工作,而是如此的丰富与生动!


她,不仅仅是一位编辑,更是一位语文人!


和她的友情,温暖的细节太多!倍感珍惜的是那年在家乡赤壁的课题活动。


那是2009年,她到赤壁指导我的课题。于她的家乡太原,赤壁是千里之外,弹丸之地,她能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帮助我的“文本价值的教学选择”课题,怀揣的不单是一个语文人的责任与敏锐,还有一个朋友的深深情意。在实验中学,我和宋仲春老师同课异构《我的叔叔于勒》,簇拥的听课老师、热心的水先生,还有省教研室蒋红森老师,是我记忆中最明晰的片断,他们和《我的叔叔于勒》不同的教学选择,汇成一股语文的热流,燃烧在整个阶梯教室。蒋老师的精彩点拨如醍醐灌顶,水先生的即兴小诗至情至理,获满堂彩,尽管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忘词。


活动闲暇,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陪她游览赤壁古战场。凤雏庵的典史,千年银杏的沧桑,沉淀着我们的思绪。在昔日金戈铁马、浓烟烈焰的赤壁矶头,江水恣情拍打着崖壁,江风恣意吹动她的头发。登临翼江亭,面朝涛涛江水,我们的思绪完成了从古到今的对接,我想:壮阔的历史,不屈的精神,尽含智慧的战争,该激荡且坚定着水先生的语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