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诗人

 


两个诗人


 


张水鱼


 


说起九江之行的印象,难以忘记遇到的两个诗人。


 


第一个诗人在浔阳楼的三层看到他。看到他第一眼时是绝没有把他当诗人的。他随意坐在书案前,书案感觉破旧,连同他的人,根据经验知道这里坐着的是一位自己的命运未见得好却在给别人算命的先生。所以未给他眼睛对视的机会便一闪到了门外亭子上赏浔阳江了。及转身回到原处,发现了他案头写着的“根据名字作诗”几个字。这时同行的朋友说道:你的名字好入诗,不妨让他写写看?朋友是个学问很高的文人,不想扫他的兴,就说试试吧。于是走过去问了价格,三十元钱,题诗到有有一百单八将图像的绸面扇上。那扇子单卖也要十元钱的,何况要写字,写字不算钱的话,诗至多二十元而已。看看那诗人,是典型的潦倒文人形象,清瘦,衣衫黑褐色,胡子拉杂于脸部。于是应那人吩咐把名字写在他的横线本上,只见那人看了一眼名字的三个字就提笔沾墨了,我怕他太仓促了写不好,忙说,不急不急,你慢慢想好了再写,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只管用那沾好墨的毛笔在那布扇上挥洒,一气而就。写完后逐字读给我们听:



       
张溪马兰不择生,


水养根系更葱茏,


鱼怀宏猷敬业勤,


红袖一挥德辉宏。


 


听罢心中暗暗赞叹,首句入题非常妙。将俗姓之张用“溪”字一润有了诗意,又暗嵌后面名字里的“水”与“鱼”字,意境浑然。再者用马兰花的“不择生”命意,主题定位也是我十分欣赏的。就后两句来说,嵌两个“宏”字明显不妥,但须臾间写就的诗句也可以忽略其瑕。


 


在我愣神之际,只见师傅拿出他不同形状的两枚刻章在上面落了红印,是“欧阳晓平”几个字,又拿过刻刀在两侧扇柄上分别刻了空心字“庐山”和“浔阳楼”。再看他抚扇之手,竟然是没有手指的硬块。这时我注意到张贴在书桌前侧的几张他的照片,是当地媒体对于他“自强不息”的报道,于是心中大起敬意,恭敬地喊了“老师”后道别。


 


遇到第二个诗人是在庐山上,他的摊位摆在卖首饰的旁侧。这时友人又敲边鼓道:你考虑不考虑再来一首?那写字先生长相威猛,开口却小女人状:“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我写的诗肯定让你开心一周”,然后便是美女长短,老板长短的俗词滥调,心下有些反感,但好奇心在作遂,想看看他优惠后六十元的题诗扇究竟什么成色,于是坐下写了名字。那先生看到“鱼”字后沉吟了一下,说要先查一下字典。我心下大惑,不知对这么简单的字,查字典的意义在哪里。十几分钟后,诗扇终于写成,如下:


 


张驰有度走天下,


水秀山清美如画,


鱼米之乡在江南,


青春永驻逸风华。


 


于是无语,只能说,这个诗人的组词成诗法已成癖好,四句中每句开头都是成语,同时也会心了刚才这位诗人查字典的来由,查字典原是为了组词啊!


 


有了这次经历,我对于做文如做人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你看那第一位诗人,他谦和,低调,自守,他的诗意境淡远,立意奇崛,而那第二位诗人,他说大话,走俗套,他的诗浅滞生硬,言近而意近。


 


文人之戒啊。是为之记。


 


 


    (又及:我把这首诗交给文教授看时,文教授又赠诗一首,谨存之。如下:   


   张翼彩云傲苍天


    水颜荷叶伫清涟


    鱼族河海有私语
    美述造化须臾间


……)




 


关于此文写作背景及彼时情景,又有同行高才成向阳文为证。小字附上,留存美好。


                                                 《南游,诗翁及米酒》
                                                                  成向阳
  初秋无聊,遂携二友南下,由晋入豫,历鄂入赣,到了橙树遍地的赣南。赣县古称虔州,在这香樟树随处可见的小城,与友人过古色古香的皂儿巷,出建春门,见浮桥通天,人流如织,更有新出水的鱼鳖,一盆一盆罗列水滨,伸头缩尾,令我等北人大开眼界。又登辛稼轩之郁孤台,饱览章贡合流之壮色,痛感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午时用餐,当地友人以自家新酿之米酒待客,酒娘醇厚,痛饮二斤不醉,大乐酣然。友人见我善饮,遂以饮料桶密封两桶相赠,嘱我北返饮酒时一定要多想她。
后携酒数壶转车北上至九江,当夜阴雨,我独自冒雨夜游浔阳江头,找了一把《水浒传》里宋江浮游江海漫嗟吁的英雄气。第二日,天霁,遂与友人共登浔阳楼,见江流九派,一塔横锁,货轮黑白,纵横东西,而三五渔人,架笼持竿而钓,其间意趣,笔墨难书。及收望眼,返身见楼头有一卖诗翁。前设书案一条,后悬丹青一壁,案头置金石,笔砚罗列,纸扇错杂,该翁坐案后,端鼻星目,圆耳宽额,唇蓄横髭,面色黝黑而色甚淡然,开口音甚弱,自称可以客人姓名入诗,赋诗书扇,润笔费三十元。
我虽驽钝,但亦有诗心。见此楼头诗翁,遂决心请教一二。翁问我姓名后,持笔直下,即书一首七绝,起承转合,皆合法度,内嵌姓名,更中规中矩。我的两个朋友,一男一女,但都姓张,见而惊奇,亦争相求诗。翁淡然持笔,顷刻又成二首,比方才所书,更胜一筹。我等如见仙人,打心底里佩服。诗翁起身,展扇,加印,忽见诗翁左手指掌全无,浑似肉铲,正是我们晋人口中的“骨垛”者也。
       残手寡言,而大才如此,真令我等感叹嘘唏,三顾再拜,复叹而下。
       第二日,从九江至庐山,于彩虹瀑布下,又见一诗翁摆摊招客,同样是以名入诗,赋诗写扇却索价六十元,但该翁与浔阳楼上之翁不同的是,表情鲜活,巧舌如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十里之外即能嗅到的江湖气。该翁见余等从摊前过,立对我友张女士说:“美女,写个诗扇如何?我这诗一写,定叫你整整高兴半月不止!”张女士和我相视一笑,都有试该翁一试的意思,于是进诗翁的帐篷,坐等诗出。诗翁先站后坐,托腮良久,再三再四问姓名样字,然后忽然叹道:“哎呀,这字不易写呀,我得查查经典。”于是搬出新华版汉语字典一部、成语词典一部,细细翻查后终于一拍脑袋,说:“有了!”然后在扇面上缓缓排出四句。我们一看,四句二十八字,倒有四个成语。于是大笑!该翁还以为是笑他写得好,满面得色,搁笔搓手,顾盼自雄。
      后数日,从九江经武汉北返。在武汉火车站外四五百米处,正提着行李匆匆疾行,忽然听行李箱中轰然一声巨响。街头人皆侧目,我与朋友面面相觑,不知祸出哪出。急急翻开行李,见米酒一壶受热发酵,瓶盖飞出,生生把行李箱轰出一个大洞。
       悄悄擦汗,大口喘气,庆幸未上火车,赶紧把米酒几壶全放进垃圾桶,然后轻身北返。
 

春之约

春之约

◎张水鱼 

 

    新年到来,鞭炮盈门,但一月的天空还是让人感觉到寒风瑟瑟。尽管如此,我们的《新作文》杂志已经在憧憬属于刊物的春天了。在新年来临之际,本刊也期待着能以更加优质的内容献上朝阳般的问候。为此,我们盘点2015年的收获,筹划2016年可能带来的作文教学的新气象。

 

    2015年,我社协同全国“三新”作文教学研究会,在苏州市成功举办了全国首届“三新”作文教学研讨会。研讨会的成功举办,最大的价值在于,为执着于作文教研的老师们搭建了一个互相“看得见”的平台,唤起了语文老师们对作文教研的热情;对于刊物的意义,则在于凝聚了一批有实力的作者,让甘于幕后的作者走到前台勇于言说、分享。

 

    作为全国“三新”作文教学研究会的会刊编辑,我们心头多了一份充实,肩上也多了一份责任。一年来,为了内容上的丰实,在精心选稿之外,编辑部更多的精力用于多方求证、调研。2015年,我们先后走进丁卫军名师工作室、代保民名师工作室,湖北荆门市“微点作文”教学研究团队,参加了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作文教研活动、西藏优秀语文教师助力班读书报告会,观摩了湖北省高中语文青年教师优质课比赛、广东省童话寓言教学大赛与荆州市作文教学优质课比赛,远程参与了浙江省慈溪市初中语文教师读书报告会和江苏省江阴市“下水作文”比赛,把最生动、最本真的作文教研内容呈现给广大读者。我们深深明白,我们的职责就是发现和决断、判断与呈现。作文教学中,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是有效用的,什么是有意义的,这是我们常问常新的编辑命题。在寻求与追问的过程中,2016年的编辑思路也越来越明晰。

 

    2016年,本刊将继续秉承“前沿、开放、敏锐、创新”的办刊理念,坚守“三新”作文教学研究之道,以新思想领航新探索,将新探索注入新课堂:

 

    关注国内外研究动态,聚焦区域作文教学活动,细察并呈现老师们的个性教学风采。

    梳理脉络,构建链条,同时在作文教学的细节问题上论道说法。贴近一线读者,同时呼唤真诚而有探索精神的作者。

 

    把作文与作文教学、学生的写作进步与教师的写作引领放在一个桌面上来研讨。对外搜求,对内省视,让好作文与好论文成为杂志的活力源泉。

 

    由此,“双飞圆桌”“作文家常课”“同步课堂””作文有道”“我的故事”等栏目应需而生。

 

    新的一年里,刊物会进一步在读者与作者之间、学生与教师之间搭建好桥梁。因为我们深知,对刊物来说,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就是读者与作者共鸣奏出的旋律。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期待您的阅读和输送,让我们一起,在春光灿烂里播下希望的种子。


    (张水鱼 本刊执行主编,《新作文》杂志副总编,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教育硕士,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三新”作文教学研究会秘书长  


(文见《新作文 中学作文教学研究》2016年第1期卷首

满分作文的节奏

满分作文的节奏


 


张水鱼


 


对于初三学子,满分作文是一个饱满的又似乎遥不可及的笑容。这个笑容在初三年级的上学期就开始在你们的周围招摇了。


 


中高考结束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但见各类考场满分作文在各大书店各小书摊前到处飞。这些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出版社的满分书似乎在招手对你说:把我们抱回家,你就能够得到满分啦。


 


但满分作文本身其实是矜持的,她们从来不多说话。


 


她们也并没有打扮得珠光宝气,是那强硬的,或者是绚烂俗套的广告语把她的身份搞得莫名艳丽起来了。


 


事实上,满分作文的品质就是你身边一位丰富机灵的优秀同学的品质。她,或者是他,那有内涵又有趣的人儿,就在你的身边。


 


你所熟悉所喜欢的打动了你的心灵的真挚,这是满分作文的内涵。


 


如果说,真,是满分作文的根,那么,善,就是满分作文的香味儿。满分作文的香味儿是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像一朵花的芬芳。她来自作文立意和情感基调的根部,表达的是一颗种子的真诚。因为真诚,所以她积聚了来自阳光和雨露的更多养分,散发出来的香气也便格外迷人,这种香气由叶片及花瓣的光泽发散出来,弥漫到空气中,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弯腰驻足。


 


这路过的人,便是那文章的读者。打动读者的,除了香气,还有这花儿的美,叶片儿的绿,茎的挺拔,以及整株花儿表现出的勃勃生机与玲珑可爱,这是文章的图样之美,即我们平时说的文面美、结构美、语言美等形式因素。


 


这一株凝聚了真善美的亭亭玉立的花儿,她叫满分作文。


 


满分作文在成长着,就在你的凝视中,就在你的练笔本上。


 


这是满分作文到来的节奏。


 


(此文为《山西满分》卷首语)



暖冬

 


 


张水鱼


 


冬天无疑是寒冷的,但回忆起冬天里的一些事情时,竟都是温暖的。


 


冬天的课间,在太阳照射的墙根底下,小朋友们时常挤暖儿。天气很冷,但挤暖儿的时候,笑容会在皴裂的红脸蛋上炸开,寒冷便去无影踪了。


 


小时候因为不注意呵护,手指经常冻僵,活动不灵便。在一次公开课上,老师喊我上黑板做数学题,而我的手指因为冻僵竟然没办法正常握笔,只好把粉笔卷在拳头里写字,当用全手握粉笔的姿势写出正确的答案,台下掌声响起。那暖,便从心里流到了手指尖。


 


初中时住宿睡的是通铺的大炕。因为年少的我们照料炉火的技术欠缺,我们常常在半夜里被冻醒,于是选择两人并在一起相依驱寒,共享两张被子的温度。那冷,便被挡在被子外了。


 


一个冬天的傍晚,我随父亲卖掉牛车上的粉条回到镇上。父亲用新挣回来的钱买了香喷喷的油煎饺子放在我面前时,父亲的表情就定格成冬日里永恒的经典。那一刻,瘦削的父亲在我眼中变身成了富人。


 


2005年的冬天,我写博客正在兴头上。虽说是在网上,大家互不认识,却以文会友结成了朋友圈。朋友圈里有老师,有学生,也有校长;有教研员,有大学教授,也有大刊主编。共同的写作爱好,共通的人生志趣,使大家沉浸于写作而不觉其累。那时的写作,有学术短文,也有生活小品,大多是性情写作——为了表达各自独特的生活体验,共享进步的喜悦。时常也会有人组织同题竞写。记得我曾组织过一次写作活动,定的写作话题是《“我的一天”流水大比拼》,即用记流水账的方式,写自己一天做了什么。群友们一个个在博客上张贴出博文,大家看得不亦乐乎。写完不能尽兴,还互相跑到别人的网页去写点评。对于一个真性情的写作者来说,流水生活写出来竟是那样的生动和丰富。我们的群主是一位教授,有个群友布置给他一个写作任务,是以风、花、雪、月为题各写一首诗,结果教授真的写了这四首诗出来,此后我们戏称他为风花雪月教授。这个冬天过得充实而美好,写作的热情使人感觉心里总像装着一盆火,甚至忘却了冬天里最暖的是户外的阳光。即便到了现在,圈内的朋友聊起来,还有人感叹那没有打扰、闭门自暖的美好冬日。


 


当一个人说冬天是暖的,除了相比于以前气候升温等实指,大多和心理有关,更和产生这种感觉的细节有关。有了这些细节的照亮,我们心灵的冬天便会远离寒冷。


 


 (本文刊于《新作文》(初中版)2015年第12期卷首,邮发代号:22-124)




 

写好属于自己的故事

写好属于自己的故事

 

张水鱼

 

做编辑十多年,第一次这样成规模地使用西藏语文老师的稿件。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来自西藏的自然投稿少,另一个是对那里的教学状况不够了解,约稿时心存忐忑。

 

这次,因为参加5月底“西藏优秀语文教师助力班”教师培训,才踏上了雪域高原,也才真正走进了西藏老师们的教学生活。用了一整天时间,我们听了来自西藏7个地市的40多个学员的读书报告。西藏特殊的地理环境,注定了扎根西藏的语文老师所讲的故事更丰富曲折一些。在听读书报告的时候,除了听到他们的读书感悟,他们的生活世界和心灵世界也一次次震撼着我。

 

真实的世界自然是独特的世界。我深信每个老师把自己真实的故事写出来都是一笔宝贵财富:对自己是一种精神的梳理;对朋友是一次有浓度的交流;对学生而言,不仅丰富了他们的听闻,而且在写作上也会产生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对教师的写作教学而言,这也是一个写作思路与技巧最好的探索过程,比一般的在赏析他人文章中总结写作规律更加有效。

 

于是有了这次特别约稿,有了“我的故事”这一新栏目的设置。

 

回到这一组稿件里,我们可以看到这样旷远而细腻的精神世界——

 

 

何止杨柳在笑春风?浩瀚银河,无边宇宙均可,生命之花在笑春风中绽放,生命之光在笑春风中四射。(于久永《笑春风》)

 

笑容如格桑花一样纯洁和幸福。它喜爱高原的阳光,也耐得住雪域的风寒。它随着季节变换五彩的颜色,美丽而不娇艳,柔弱但不失挺拔,“幸福的笑容带来更多幸福”。 (魏丽娟《格桑花一样的笑容》)

 

 黄土,我与妈妈都抚摸过。这黄土,传递着七千里的爱。师伦《一抔土,千里的

 

我的故事还将继续,但不管故事怎样,它都将是我的歌,是我生命之歌,是有着我独特生命体验的青春之歌。(李波《我的故事我的歌》)

 

独自一人走在西藏这样的环境中,时常感觉自己单薄得如一张纸,被风一吹就会穿透。特别是在高原的阳光之下,那种大地的重彩画中,那种云和水的梦幻色彩交织中,自己好似一只小青蛙或一棵小草,不知从哪里来,能到哪里去,在那样的极美极险中,我想人不信仰点什么是不可能的。(寸艳华《寸妈妈的信仰》)

 

 

这些文章,有西藏元素,有个人情意。读他们的文章,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生活,感受到爱、笑容与正能量。

 

我们阅读到的,是有生命力的写作。因为是写自己的故事,真正唤起了他们切身的感受和体验。这样的写作,是作为一个独立人的写作,是善其身的写作,是主动性很强的写作,是想方设法寻求最好的表达方式来进行的写作,是我们的作文教学呼唤的真性情写作。

 

我们对学生写作的期待,何尝不是如此呢?

 

本期封面人物陈兴才老师在他的《人生之大事,教育之担当》里对于学生写作真性情的呼唤,对于“真写作”与“假写作”的辨析振聋发聩。“我们教师应该知道什么才是真作文,什么才是好文风”“从写作的根本目的出发,我们应该鼓励学生以一个公民的身份去写作”。

 

我们呼唤的一个公民的写作,就是这样本色表达的写作。

 

相信每个学生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引导学生写好属于他们的故事,自然能够去掉模式,摆脱樊篱,也更接近于上述所勾勒的美景。

 

(文见《新作文 中学作文教学》2015年第11期,邮发代号:22-74)

 


 

十月菊花黄

十月菊花黄


 


张水鱼


 


十月是以淡巷浓街的菊花启幕的。


 


你看吧,十月的日历一掀开,广场、绿地、商场、校园,各单位庭院里,便都摆满了小盆大盆的菊花。这些菊花,像是特意亮出的“十月”接头暗号。


 


这些菊花,花瓣层层堆叠,团团相拥,来总结秋天的繁荣收获,并表达十月内心的愉悦。


 


这些菊花,浅淡宜人,素雅高洁,避得暖风禁得凉。他们日以继夜,低吟浅唱,伴随着十月由秋入冬的全过程。


 


不信,你听,人们在赏着菊花唱着歌谣的工夫,时在移,物在迁。


 


——菊花黄,秋收忙。大豆谷子高粱站在田野,踮着脚尖争相瞭望,等待着人们到来,于是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喧嚷的加入收割的人群。人们在忙碌中疲惫着也欢喜着,后来出场的一声吆喝炸响了村庄:“谁家的猪儿,挣脱铁索,跑了——”


 


——菊花黄,雁成行。彩色的叶片儿明暗闪烁,天高云淡,大雁列队翔于天。小燕子们开始打点行装,带着美好的北方记忆,准备往南方去。秋天则带着所有的果实,也准备撤离。落叶,默默归于泥土。正如果实对于花蕾是一种回报,所有的离开也同时是归来的证明。


 


——菊花黄,寒露降。秋天要谢幕了。十月剧场里,种子开始接受阳光的筛选。一切成熟都在接受秋天的最后检验,刻下生命的里程碑和记忆的年轮。人们登高望远的时刻多起来了,对月抒怀的感受多起来了,把酒话桑麻的氛围浓起来了。


 


十月是真诚的。大地坦然地裸露它的肌肤,果林热情地捧出它的果实,河流唱着抒情的小调,而天空的眸子澄澈无比。


 


十月是迷人的。十月的迷人,在于变幻。你看赤橙黄绿青蓝紫,从山的这边绵延到水的那边;更醉人的是月光,它浇灌的相思曲如泉水汩汩流淌。


 


十月是成熟的。一阵秋雨过后,街上穿风衣的人就多起来了。人们在问过天、问过水、问过落叶、问过香茗之后,做事更加紧凑、果断了。


 


十月是新旧交替的握手,十月是岁月沉淀的蜜醇。


 


十月走了,季节的扉页上留下一个黄色的菊花刺绣。




 

从绘形到绘心

从绘形到绘心


   


                                                      张水鱼


 


这一期杂志里,比较惹眼的是三篇跟“老师”有关的稿件。老师是学生作文里上镜率最高的人物之一,研究老师形象的写作,对于写人的作文教学自有其积极意义。


 


一篇是来自湖北省初中语文优质课竞赛的获奖课例《与师同行——写人作文指导》。这个课例立足于写人作文,在“写什么”上着力,引导学生“走近”“亲历”“进入”,体悟自己的作文对象,在体悟中搜寻并筛选有价值的作文材料。


 


一篇是江苏生态作文教学团队的周文忠老师提供的教学个案,展现的是一节生态作文课的打磨过程,文题是《关注学习起点,注重写作体验》,其中三次艰涩的调整过程,让我看得有些纠结。它让我感受到了当下作文教学的缓慢尴尬尽管周老师在调试中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反思力。


 


索性掉转头,放松心情,细读一篇回忆老师的好文章吧。《回忆我的长辫子老师》是一篇意外来稿,题目是编者后来加上的,刊登在“交流”板块的“八面来风”栏目里,作者是一个与中学作文教学不搭界的社会人士。刊登这篇文章,一是因为它的写作因本刊而起;二是有意呈现一个自然状态的写作者的文字样本,立此存照,以便让我们思考正在做的与所期望的之间的区别。


 


我们不妨设身处地感受一下,一个中年律师,偶然间翻看这本研究中学作文教学的杂志,里面的内容与他目前的工作生活相去甚远,但正是这种偶然,使他有机会看到了文字背后那么多清一色的语文老师。他阅读,同时也在对比。于是,他的不同阶段的语文老师形象浮现于脑海——有些事,也有些人,竟还是那样清晰,那样刻骨,于是,情不能已,提笔成文,甚至连题目都来不及去专门设置,更不去想那目标性很强的发表与否的问题。他写作,只为有事要记,有情要抒,有感要发。从这样的写作状态里,我们看到的,不正是作为一个普通公民的语文能力与写作素养吗?这样一种“愤”“ 悱”状态下写到自己的老师,情感、体验、省悟自然都在场。他刻画的长辫子女老师自然不只是求“形似”的人物形象,还有从“心”出发省悟到老师彼时的生存状态,对恩师的感激与敬重都融在淡淡的叙述文字里。


 


三篇稿件,两篇是指导写作的课例,一篇是回忆性散文,本不具有可比性,但这三篇稿件都关注或体现了写作主体的真实体验,努力实现从绘形到绘心的提升。


 


我曾听见一个小女生和大她七八岁的姐姐同唱《大城小爱》,两个嗓子和音准都很好的女孩,唱出来的味道竟是那样的不同。原因很简单,一个是羽翼未丰的青涩女生,一个是奔波在大城市里正享受甜蜜爱情的熟女。小女生唱的是音准,熟女唱的是情韵;小女生唱的是故事,熟女唱的是心事;小女生唱的是他人,熟女演绎的是自己。二者之间,一个在尽力渲染,一个在表达心声。从绘形到绘心之间,不只是看见,更需要经历,需要切肤的体验,以及从体验出发升华了的感受和理解,当然,还有时间。


 


然而,谁又能说小女生唱的歌没有她独特的吸引力呢?又有谁能说,若干年后,小女生成长为熟女,不如今天的熟女唱得更完美呢?


 


倾听小女生唱的歌,同时努力成就她的灿烂演唱,表达我们的欣赏,并对她的成长充满期待,这是我们的作文教学研究正在做的极有价值的事。


 


(文见《新作文 中学作文教学研究》2015年第10期“编后絮语”)




 

初相遇

初相遇


 


                              张水鱼


 


九月注定是相遇的时光。


 


这个肉豆须与丝瓜藤错综缠绕的时节,在欢送走酷暑之后,迎来了凉秋——秋天与夏天初相遇。这是自然节令上的九月。


 


学习节令上的九月也是一个初相遇的频发季。


 


如果是初一新生,你会相遇一个新学校、新班级,一批新老师和一群新同学,以及值得期待的新同桌。


 


如果你是初二学生,你会相遇物理这门期待已久的新鲜科目,以及未知的物理老师。


 


如果你是初三学生,你除了会在开学初遇上化学这门新学科之外,还会撞到两个字——“中考”,这两个字还会随着时空转换被反复点击。


 


当然,不论你在哪个年级,你都会毫无悬念地遇到有油墨味儿的新课本,新课本里的新作家。这样的相遇每学期都有,但你仍然乐此不疲,还是会迫不及待地打开它,寻找那些正等待着慰藉你健康活泼的生长期胃口的新鲜知识和好故事。


 


人常说,最美不过初相遇。说这句话时人们各有其立足点。


 


我体味初相遇之美,“初”之滋味尤其绵长。


 


时隔多年,我依旧记得第一次吃到橘子时的感受。那是小学阶段,在镇上的一个小摊上,几个小女生突然就看到了那红红的,状如柿子的橘子。问好了价格,每个人都把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毛毛钱掏出来,换得一人一个握在小小的手里。当时给了多少钱忘记了,橘子放在手里时,那火一样的体会还在。然后是一点点小心地撕开,看到它花苞一样羞涩的剔透果肉。把它小心地含在嘴里,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甜和软相织的味道。这种味道现在还想得起,但以后吃到的橘子再也觅不到它最初带给我的味觉了。


 


犹记20009月份的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在某大学参加完教师培训后走出校门,迎头碰上的正是簇新的《新作文》杂志。她是被一个推自行车的小伙子递到我手上的,记得那期的封面是一个穿黄色衣服的雅致女生,封面上赫然印着现在仍能击中我的一句话:“我坚信,世界上没有写不好作文的孩子!”只是当时不知道,那时的她还不到一岁,而那小伙子是杂志社的志愿者。那是她的第9期,她的最初的模样。


 


一见之后,再难忘记,后来,我和我的学生成了她的热心读者和作者。而今天,我以编者的名义与她牵手同行。


 


最初的印象是恒久的,最初的打动是难忘的。


 


初相遇的美好,在于仔仔细细的打量,在于意味深长的体会,在于清零状态的吸纳,在于心灵轻颤的悸动,在于悸动后的抖落与抚平,在于抚平之后的新鲜成长。


 


一个新学年,一个新的开始。希望你能打开心灵的门窗,与自己最好的状态“初相遇”


 


(文见《新作文》初中版2015年第9期卷首)


 


 

点名

点        名


 


张水鱼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的高中同学聚会这样开场——


 


精神矍铄的班主任老师站在主席台前,一字一顿地依次念出每个学生的名字。念到谁的名字,谁便从座位上站起来答“到”。与此同时,主席台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现出这个同学高中毕业照上的一寸黑白照片。


 


这次聚会的创意可谓别致。一方面,“点名”是每个人校园生活里最习以为常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事情,然而离开校园多年后,校园感强烈的“点名”仪式一下子把“老师”“同学”两个称呼的内涵激活。这个过程中,老师的那一“点”,学生的这一“应”,情景再现,旧梦重温。另一方面,点名的做法,于今分散在各地的同学而言,有一种招魂的作用。被老师点到的,是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名字,唤起的是一段纯真美好的岁月。在点名的过程中,有一些东西被唤醒了,比如记忆和体验;也有一些东西被提醒了,比如那回不去的时空。


 


我相信,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一幕,不会忘记自己被点名时的纷繁心情。


 


在求学生涯里,我们有多少次被点名,又有多少个故事跟“点名”相关联啊。可以说,每个人在校园里的学习史和成长史,基本上也伴随着一部点名史。


 


课堂上的教学互动,用得最多的当属点名的方式——质疑问难,或者陟罚臧否。而清查人数的点名,总与那有趣而难忘的集体活动相伴而生,如开学第一课上的初相识,总是以老师隆重的点名开场。


 


父母赐予的名字,在同学中间被老师郑重地一一念出的时候,多了一种存在感和使命感。点名,名字是被强调了的。被点的名字,它不只是一个符号,还有点名人的情意在里面,有被点名者的呼应在里面,也有听者的关注在里面。


 


我当老师时,家长们喜欢拜托我这样一件事,那就是上课时多点一下他们孩子的名字,家长们的托付里,凝聚着对孩子成长的深深瞩望。因为他们以其人生经验判断,经常有机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孩子,学习状况要好得多。


 


这样的手段和这样的结果究竟有无必然联系,不得而知。坐在教室里,有的人习惯将手高高地举起,主动接应来自问题的挑战;有的人从不主动请缨,却精心准备着老师的每一次点名发问。我是个胆小的人,最怕被老师点名,因而每一次意外的点名至今记忆犹新。围绕着点名,能讲好几段故事。这些故事,跟班级的同学和老师亲切地联系在一起,回想起来都是甜蜜。


 


这一次聚会的点名创举,让我浮想了这么多,感谢组织这次聚会的睿智同学,让我又一遍抚摸了求学生涯里的快乐时光。


 


写这样一篇文章给中学生朋友,想对你们说的是:为了若干年后的点名,珍惜现在所拥有的新学期的开场吧。


 


(文见《新作文》高中版2015年第9期)



写作与绘画

写作与绘画


 


张水鱼


 


写作与绘画实在有许多相似之处,难怪朱自清先生有名言在先:作文便是以文字作画。但究竟相同点在哪里,没有现成的文章可循,故在此探究一番,也算是与读者朋友进行一次写作交流。


 


有人说,写作就是表达自己的观点;绘画何尝不是呢?一个画家的画法即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二者讲究的都是有感而发。


 


有人说,写作要重视角度;绘画何尝不是呢?画家寻找到独特的表现视角,有时比表现的手段还要关键。


 


在写作中,写什么往往比怎么写更重要;绘画何尝不是呢?画家画什么内容比画画的技术重要得多。


 


绘画需要想象,讲究诗意;写作何尝不是呢?一篇缺乏想象力,又毫无诗意的文章,它的读者能有多少呢?


 


绘画的人往往激情四溢,因为他们都是热爱生活的人;写作的人何尝不是呢?文字就是他们的表情,每一个句子都传递着他们跟这个世界沟通的愿望。


 


绘画讲究用情,也需要理解力。画家把他的感情,把他所理解的生活凝聚在人物或物件上,由这人物或物件代言,发表自己对生活对世界的看法;写作何尝不是呢?这些人物放在小说中不是被称为“人物形象”,这些物件放在诗歌中不是被称为“意象”么?


 


写作和绘画,都在追求真善美的表达,都是作者情感与智慧交融的结晶体,都渴望着阅读者的到来。作者用他们的作品表达着自己的同时,也寻求着知己,他们用作品跟生活对话,与世界交流。


 


太阳的光辉普照万物,调和着无穷的色彩。这是绘画的源泉。


大地的歌谣传唱不绝,传递着文明的因子,这是写作的动因


 


[见《新作文》(初中版)2015年第4期卷首]